第(1/3)页 回忆像退潮的海水一样迅速褪去。 赵铁山跪在冰冷的青砖地面上,浑身像是被人从滚水里捞出来又一头扎进了冰窟窿,冷热交替之间,每一寸皮肉都在发颤。 他终于明白了。 明白萧尘为什么要说那两个字。 不是骂他。 是把二十三年前老王爷用八百人拼出来的那面镜子,举到了他面前。 镜子里照出来的赵铁山—— 一个跪在地上、用尽一切去拦自己主帅出战的老将——和二十三年前那个站在城头上嘶吼着“杀啊”的赵铁山,已经不是同一个人了。 白狼谷,把他打成了两截。 前半截还留在二十三年前的白鹿堡城头上。后半截——烂在了白狼谷的雪地里。 “你被白狼谷那一仗,打断了脊梁骨。” 萧尘冰冷的声音,将赵铁山从惨烈的回忆中强行拉回了现实。 赵铁山浑身剧烈一震,如遭雷击。 那六个字像是一根烧红的铁条,从他的后脑勺直直地穿了进去,贯穿了整个脑壳,又从额头那道还在冒血的裂口里捅了出来。 他的嘴唇张着,像一条被拍上了岸、正在绝望地开合鳃盖的鱼。 “你觉得骑兵对骑兵,我们必败。你怕重蹈覆辙。” 萧尘一字一句。 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,不重不轻,就那么平铺直叙地、像揭一块腐烂的膏药一样,把老将内心最深处的溃疡翻了出来。 翻给他自己看。 也翻给满帐将领看。 “你不怕死。你赵铁山打了一辈子仗,从来不怕死。” 萧尘忽然说了这么一句。 语速没变,语调没变。但帐内的空气骤然沉了一沉——所有人都隐隐感觉到,接下来的话,才是真正的刀。 那种感觉很奇妙。 像是你看见一个人慢慢地、不紧不慢地把刀从鞘里抽出来。刀身上没有寒光。因为那刀太快了,快到连光都来不及在刀刃上停留。 “你怕的是——你保不住。” 赵铁山的身体猛地一颤! 那一颤比方才所有的颤抖都要剧烈十倍!剧烈到他整个上半身都猛地晃了一下,那副沉重的铁甲在他身上发出“哐啷”一声悲鸣般的脆响——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身体内部碎了,碎得彻彻底底。 他的嘴唇开始疯狂发抖,浑浊的眼泪终于决堤而出。 不是一滴一滴地流。 是一整片地涌。从那双布满血丝的、已经被风沙和刀光磨了四十年的老虎目里,毫无预兆地、毫无尊严地、像决了口的堤坝一样涌了出来。 泪水和着额头上的血,糊在他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上,分不清哪些是红的,哪些是透明的。 是的。 他怕的就是这个。 他赵铁山活了六十多年,在死人堆里爬进爬出无数次。 被蛮子的弯刀豁开过肚子,肠子流出来了,他自己塞回去,拿绷带一缠,继续砍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