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眼下秋闱的差事正在风口浪尖上,满朝文武都盯着户部。 他若是大张旗鼓地招揽农桑人才,用不了三天,谢祢衡那帮老狐狸就能把消息递到御前去。 许有德咬了咬后槽牙,将写着两个名字的纸条折了三折,塞进贴身的衣襟里,又把女儿的密信凑到烛火上,一点一点烧成灰烬。 灰烬落进铜盆里,他用火钳子搅碎了,又往里头倒了半杯冷茶。 确保一个字都看不出来了,这才重新打开书房的门闩。 新晋管家许福记正蹲在廊下打盹,听见门响,连忙弹起来,赔着笑脸凑上前。 “老爷,兵部的王侍郎递了帖子,说晚上想请您去醉仙楼吃酒。” “回了,就说我嗓子疼,大夫交代了忌酒。” 许有德摆摆手,转身往后院走,走了两步又停下来,头也不回地吩咐了一句。 “你去城南牛市街拐角那个卖菜籽的摊子,把摆摊的陈老倌儿请到府上来。” “就说我这花圃里的牡丹养不活了,想请个懂行的师傅来瞧瞧。” “买菜籽的?”许福记愣了一下。 “少问,去办。” 许有德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后头。 许福挠了挠脑袋,虽然满肚子疑惑却不敢多嘴,转身小跑着出了角门。 …… 千里之外,阴山以北。 日头已经落到了山脊线后头,天边烧出大片暗红的云,映在连绵起伏的草原上。 赫连王庭的营帐群铺展在一处三面环山的谷地里。 上千顶毡帐星罗棋布,最中央那座穹庐大帐足有寻常帐篷八九个大,帐顶插着一面苍狼旗,被晚风吹得猎猎作响。 帐外的空地上,三十名亲卫甲士分列两排,手按弯刀,纹丝不动。 帐帘被掀开,右谷蠡王阿史那骨都弯腰走了进去。 他的两只手捧着一个裹了三层牛皮的木匣,跟捧着祖宗牌位没什么两样。 帐内正中央烧着一堆旺火,兽油在铜盆里噼啪炸响,火光照得满帐金碧通明。 牛角酒器、鹰骨饰物、剥制的狼头标本在帐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。 赫连大汗坐在帐内最深处的王座上。 那是一张用整棵老榆木削成的宽椅,椅面上铺着一整张白虎皮。 虎头垂在扶手前端,两颗琥珀色的假眼珠子在火光里泛着幽光。 大汗的身形并不算魁梧,甚至称得上精瘦。 他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,面容如刀削斧凿般冷硬,眉骨极高。 一双狭长的眼眸透着纯粹的狼性与桀骜。 他只是随意地靠在虎皮椅背上,不需要任何外物的倚靠,便带着能压服整个草原的气场。 阿史那骨都的膝盖重重磕在地毡上,将木匣高举过头。 “大汗,这是从镇北城外的沙丘里挖出来的东西。” 大汗没有说话,身旁的侍卫上前接过木匣,揭开牛皮,送到王座前。 匣子里铺着一层干草,干草上面搁着几块炸裂变形的铁壳碎片、十几枚带血的铁蒺藜,还有一小撮碎瓷渣。 铁蒺藜的尖刺上糊着发黑的血迹和碎肉。 大汗伸出右手,从匣中拈起一枚铁蒺藜,拇指和食指捏着翻来覆去地看。 蒺藜的尖刺极利,一不留神就割破了他食指的指腹,一道血珠子渗了出来。 大汗将带血的手指放到嘴边吮了一下,抬起头。 “说,怎么回事。” 阿史那骨都伏在地上,将前哨营报回来的军情一五一十地禀报了一遍: 呼延拔的游骑百人队,在老鸦泉东北方向的沙丘遭遇伏击,这些铁壳子埋在沙土下面。 马蹄踩上去就炸,不用火折子,不用引线,整个百人队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,片刻之间死伤殆尽,只逃出一个活口。 帐内安静了好一阵。 大汗的拇指在那枚铁蒺藜上来回摩了两下,忽然仰头大笑起来。 笑声粗粝而放肆,帐内的侍卫和跪伏的贵族们面面相觑,没人敢接话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