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七章 沈月没有走-《修炼悲欢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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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月站在东乐市火车站的售票窗口前,手里攥着那五万块钱。
五万块。她数了三遍。崭新的百元钞票,被她叠得整整齐齐,用一根橡皮筋箍着,塞在棉衣内侧的口袋里。那是她全部的积蓄,也是蒋菲菲给她的“封口费“——用她女儿换来的钱。
窗口里的售票员抬起头,面无表情地看着她。
“去哪?”
沈月张了张嘴,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她盯着售票窗口上方那块褪色的电子显示屏,上面滚动着一排排城市名字:北京、上海、广州、成都、昆明……
每一个名字都代表一个陌生的远方,一个她可以从头开始的地方。
“去……去昆明。”
话一出口,她的眼眶就红了。
昆明。她从来没去过昆明。她选这个城市没有任何理由,只是因为它是列表上离东乐市最远的地方之一。远一点,再远一点。远到蒋菲菲找不到她,远到她不会忍不住跑回来看女儿。
售票员啪地一声打出车票,递了出来。
沈月接过车票,看了一眼——明天早上六点十五,K字头,硬座,全程三十六个小时。
三十六个小时。够了。三十六个小时后,她就会到一个没有人认识她的城市,没有人知道她做过什么,没有人知道她失去了什么。
她把车票小心地折好,放进棉衣口袋,和那五万块钱放在一起。然后她转身走出了火车站。
东乐市的十一月已经很冷了。北风从火车站广场的空旷处灌过来,刮得人脸生疼。沈月裹紧了棉衣,低着头快步往前走。她不敢抬头,因为她怕自己一抬头,就会看到火车站对面那条路——那条路通往市妇幼保健院,通往她女儿出生的地方。
她沿着站前大道一直走,走了大概二十分钟,拐进了一条背街的小巷。她租的房子就在这条巷子的尽头,一间不到二十平米的小屋,月租一百八十块。
房东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,耳朵有点背,不爱说话。沈月租下这间屋子的时候,老太太只问了一句:“一个人住?”
“嗯。”
“做什么工作的?”
“在超市当收银员。”
老太太就没再问了。沈月觉得这间屋子挺好,安静,偏僻,没人注意。
她推开那扇掉了漆的木门,走进屋里。屋里很暗,只有一扇朝北的小窗户,透进来一点灰蒙蒙的光。一张单人床,一张折叠桌,一把塑料椅子,这就是全部的家具。
沈月把门关上,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。
她没有开灯。
黑暗中,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张车票,借着窗户透进来的微光,又看了一遍。
明天早上六点十五。
她闭上眼睛,脑海里浮现出女儿的脸。那张小脸她只见过一次——在产房里,护士把那个皱巴巴的小婴儿抱到她面前的那个瞬间。那个瞬间只有几秒钟,护士很快就把孩子抱走了。
几秒钟。
那是她和女儿唯一的相处时间。
沈月的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。她用袖子擦了一把,但眼泪越擦越多,根本止不住。
她把脸埋进膝盖里,肩膀一抖一抖的,压抑着哭声。她不敢哭出声,怕隔壁的房东老太太听到。
哭了很久,久到腿都麻了,她才慢慢抬起头。
她看着手里那张车票,看了很久。
然后,她站起身,走到折叠桌前,把车票放在桌上,用手掌把它抚平。
明天早上六点十五。她必须走。她不能再留在这个城市了。留下来只会给自己招来麻烦,给蒋家招来麻烦,给女儿招来麻烦。蒋菲菲说得很清楚——拿了钱,离开东乐市,永远不要回来,永远不要和女儿相认。
这是交易。她用女儿换来了五万块钱和一条命。
她应该走的。
沈月把车票拿起来,放进棉衣口袋。然后她脱掉棉衣,叠好,放在床头。她关上窗户,拉上那块洗得发白的窗帘,躺到了床上。
床板很硬,硌得她后背疼。但她不在乎。她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渍,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——
走。明天必须走。
她翻了个身,面朝墙壁。墙壁上有一道裂缝,从墙角一直延伸到半腰高。她盯着那道裂缝,像盯着一条通往某个地方的路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她迷迷糊糊地睡着了。
梦里,她抱着一个婴儿。婴儿很小,很轻,像一只刚出生的小猫。她低头看着婴儿的脸,但那张脸是模糊的,她怎么也看不清楚。她想看清,她拼命想看清,但那张脸就像隔着一层毛玻璃,永远差那么一点点。
“妈妈……”
婴儿开口说话了。
沈月猛地醒了。
她大口喘着气,浑身是汗。屋里一片漆黑,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线微弱的路灯光。她伸手摸了摸枕头——湿的。
她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电子闹钟。凌晨三点四十七分。
她再也睡不着了。
她躺在床上,睁着眼睛,听着窗外偶尔驶过的汽车声。每一声都让她心跳加速——她总觉得那是蒋菲菲派来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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