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午门正中的那口“定鼎钟”,自打大明立国以来,除了每年的祭天和那几次要命的地龙翻身,就没怎么喘过气。 它像个沉睡的铁疙瘩,压在大明的心口上。 当下,第一声钟响。 “当——!!!” 声音太沉,也太厚。 宛若有一只无形的巨手,在金陵城上空狠狠拍一下。 跪在泥水里哭儿子的赵二,浑身一激灵,手里那把杀过鞑子的锈刀差点脱手。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臭汗和雨水,耳朵动了动,双眸全是满心错愕。 “丧……丧钟?” 赵二咽了口唾沫,只感到嘴里全是苦涩的泥水。 他身后,那三千个本打算去送死的老兵,齐刷刷地挺了挺腰杆子。 有人把牙咬得咯吱响,心里想的是:皇爷这是要给孙子送行了,咱这把老骨头,也该上路了。 接着。 第二声。 第四声。 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 第八声。 午门前安静得只能听到雨水砸在石板上的声音,那种静穆,让人喘不过气。 大儒陶安赤着肩膀,身上那半截烂衣服还在滴水。 他自诩读了一辈子圣贤书,懂周礼,知乐律。 这当口,他的耳垂跳得快要把皮扯烂了。 他盯着午门城楼,嘴唇打颤,视线环视一圈跪着的官员。 “几声了?”陶安的声音嘶哑。 “十……十二声了。”旁边一个礼部的小官,手指在那儿一下接一下地掐着。 “九响归陵,十二响……那是驾崩啊。”陶安嗓子眼冒火: “可这动静,慢钟厚鼓,劲头子不对!这不是送葬的哭丧调,这分明……是在耀武扬威啊!” 赵二不懂什么乐理,他只记得以前燕王打赢了仗,报信的快马进城也就敲个三响,快节奏,听着就让人喜庆。 可眼下这钟声,没停。 第十八声。 “咚!!!” 整座金陵城都在晃动。 雨还没停,但那种让人绝望的死气,被这富有节奏的震动一下下拍碎。 那些原本在家准备白绸、正抱着孩子哭丧的百姓,一个个推开窗户,看着午门的方向,眸中带着几分绝望中的希冀。 第二十四声。 钟鼓司的那帮力士分明是豁出命去。 每一声钟响,都叠着三十六声震得人心口疼的战鼓。 “传捷钟……” 沈荣这个胖子,原本还在那儿为捐出的两百万两银票肉疼,整个人瘫成一团。 但这钟声响到这一刻,他突然一个鹞子翻身,耳朵死死贴在地砖上。 他是个奸商,商人对这种决定胜负的动静,比当兵的还敏感。 “咚!咚!咚!” 地面的震感越来越急促,越来越疯狂。 “这不是丧钟!这是要见红的捷报啊!” 沈荣直接从泥水里蹦了起来,两百多斤的肉在雨里颤个不停。 他挥着那叠银票,如疯魔一般对着身后那群跪着的怂包咆哮。 “是传捷钟!!那是灭国擒王才有的规制!!” “听听这鼓点!这是《秦王破阵乐》的杀头节奏!!” 沈荣眼珠子红得吓人,他死死盯着陶安,又看着赵二:“三十声了!!天罡数还没满!大明没塌!天没塌!!” 全场鸦雀无声。 所有人都在憋气,心里默数着那最后的一丁点悬念。 第三十三声。 第三十五声。 金陵城登时失声,连风都绕着午门走。 “当——!!!” 第(1/3)页